第(2/3)页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大泽面部肌肉的细微反应。 “据我所知。贵国的西园寺集团,或者说西园寺情报系统,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向美国硅谷的科技企业抛出了数以亿美元计的硬件采购订单。” 威廉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明显的赞赏。 “曼斯菲尔德大使阁下对西园寺修一先生的开放态度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们不仅大量采购了思科的路由器与IBM的大型机,甚至还在积极推动美国标准在日本通讯网络中的应用。” “西园寺家,堪称推行自由贸易的典范。有这样具有国际视野的企业存在,华盛顿似乎缺乏充足的理由去过度干预日本国内正常的‘金融市场自我调节’。” 大泽的眼皮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这时候又不提西园寺家强买你们的技术的事了吗? 他缓缓放下交叠的双手。身体前倾,脸上的微笑褪去。 “威廉公使。” 大泽直视着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西园寺家确实是个聪明的买办。他们用上亿美元的采购清单,成功买到了大使馆的友谊。” “但商人,永远只会为了利润服务。他们在打开家门的同时,也在构筑一座更加可怕的堡垒。” “西园寺家现在虽然在买美国货。但他们正在利用庞大的资金优势,在国内的零售、物流、甚至是底层通讯网络上形成绝对的垄断。” 大泽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将手平摊在桌面上。 “试想一下,威廉先生。一旦这头巨兽彻底吞噬了日本的零售与金融底层网络,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的生态系统。届时,他们将掌握着全日本的数据流向与定价权。” “您觉得,等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会继续看华盛顿的脸色吗?” 威廉眼角的肌肉微微牵扯了一下。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在半空中停滞了半秒。 “您面前摆着两笔交易。” 大泽一郎伸出两根手指。 “一笔,是西园寺家为了掩人耳目,施舍给硅谷的那几亿美元硬件采购单。他们用你们的技术武装自己,去吞并本土的竞争对手。” “另一笔,是我作为执政党内的实际主导者,通过立法手段,将整个日本七十万亿日元的零售与金融市场,彻底向华尔街敞开。拔除《大店法》,拆解交叉持股。” 大泽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威廉的脸上。 “美国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彻底对华尔街敞开大门的日本市场。一个过于庞大、企图建立自身规则并垄断核心资源的日本财阀,符合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吗?” 茶室外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木质窗棂,发出持续的“啪嗒、啪嗒”声。 威廉安静地听完大泽的剖析。 去年秋天,SEC高级调查官阿瑟·万斯在追踪西园寺投资海外资金时遭遇的重大滑铁卢。 当时,对方利用一百个注册在开曼群岛和卢森堡的离岸空壳基金,化整为零地对美国的极紫外光源实验室和精密多轴机床企业进行了隐秘吸筹。当阿瑟·万斯察觉到异常,试图动用国家安全审查委员会的特权申请紧急冻结令时,对方利用证券法的披露规则盲区,在极短的时间差内完成了代理投票权的行使。 美国最顶尖的半导体底层硬件专利授权与核心物理样机,就这样在合规的文字游戏与行政盲区下,被日本资本强行攫取并转移出境。这无疑是在华盛顿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美国政府一直苦于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政治借口,去对这场严重触碰“巴黎统筹委员会”禁运红线的技术洗劫进行事后清算。 现在,大泽一郎主动找上门来。这位日本国内的当权政客,为了换取自身的政治生存空间,愿意主动提供政治背书,要求美国对西园寺家进行调查。 这等同于从日本内部,亲手递给了华盛顿一把足够坚硬的“政治撬棍”。有了这把撬棍,SEC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绕过繁琐的法理壁垒,以“协助盟国调查垄断资本”的名义,重新开启对西园寺家离岸资金的围猎程序。 “大泽先生对自由市场公平竞争的深刻理解,实在令人钦佩。” 威廉调整了一下坐姿。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圆滑。 “华盛顿一向高度关注任何可能阻碍自由市场公平竞争的‘垄断行为’。一个健康的市场,不应该被极少数庞大的资本实体所绑架。” 他看着大泽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话锋一转。 “对于某些跨国资金在离岸群岛的资金流转与税务运作,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也始终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如果涉及到利用不当资金优势破坏市场平衡的举动,华盛顿绝对具备介入调查的技术与法理手段。” 大泽一郎的呼吸微微一紧。 “不过,大泽先生。” 威廉摊开双手,做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姿态。 “行政机构的介入,总是需要严谨的评估程序。在华盛顿认真评估这些‘潜在的垄断风险’之前,我们需要看到贵国在推动市场开放上的实质性进展。” 威廉目光灼灼,提出了明确的先决条件。 “我们更期待能在下周的国会辩论席上,切实看到您关于废除贸易壁垒、《大店法》修正案的提案初稿。毕竟,只有当法案进入实质性的审议阶段,华盛顿才好向国会山解释我们出面‘协助’日本稳定市场的合理性。” 大泽一郎握着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猛地收紧。 他必须在毫无外部资金援助、自身政治基本盘濒临崩溃的绝境下,先背上这口沉重的黑锅去冲锋陷阵。 大泽一郎缓缓放下茶杯。 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但他别无选择。 他端起桌面上那壶温热的清酒,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我明白了。” 第(2/3)页